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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概念”与“描写范畴”
   德国语言学家Martin Haspelmath于2010年提出了“比较概念”(comparative concept)与“描写范畴”(descriptive category)这对术语(参看Haspelmath 2010a)。本文将分别对它们进行介绍和评价。
 
    一、从描写重返“规定”——比较概念提出的意义
 
    同时懂汉语和英语的人也许会有种直觉,觉得汉语“用手”和英语with one’s hands是对应的表达。在这里,工具的概念分别用汉语介词“用”以及英语介词with来表达。如果再加入几个语种,会发现俄语里使用рука“手”的工具格(Instrumental)这一形态手段来表达,而德语使用介词+与格形态(mit + Dative)的手段来表达。虽然这些语种中的形式各异,但表达的都是“工具”的概念。语言学家如何确定不同语种中各个语言项之间的对应关系?这是语言类型学中一个经典的理论问题,叫作“对应问题”(即Corbett 2008,Brown &Chumakina 2013所说的corresponding problem,或Stassen 2011所说的problem of cross-linguistic indentification)。
 
    以往在解决“对应问题”时,主要有以下四种态度:
 
    (1)根据各语种传统语法的命名,命名相同的形式类直接归为同一跨语言范畴(如拉丁语的领属格Genitive和德语的领属格Genitive),即使它们在不同语种中各自有其他功能。
 
    (2)默认部分语种中存在同一范畴,而这是由语言类型或谱系关系来决定的(如印欧语存在语法性范畴,班图语存在名词类范畴,汉藏语存在分类词范畴)。
 
    (3)默认存在所有语种都有的普遍范畴(如生成语法预设所有语种都存在CP、IP等语类),且与生物性有关。
 
    (4)在实际研究中使用工作定义,划定范围,但不确定范畴是否是普遍的,认为必须通过进一步研究才可能发掘这个问题的答案。
 
    根据Haspelmath的观点,前三种态度在操作上或多或少是可行的,但表述都是欠妥的;第四种态度在处理方法上是可行的,但“范畴是否是普遍的”是个不可能找到标准答案的问题;至于与生物性相关的遗传学或认知基础,则是Haspelmath直接排斥的。
 
    无论其初衷是否如此,“比较概念”的提出已经在实质上对解决“对应问题”给出了一个可操作的方案。其中心思想如下:
 
    (1)比较概念是类型学家用来进行跨语种比较的工具,不具有心理现实性(psychologically real)。
 
    (2)比较概念是人为定义的(defined),而不是被发现的(discovered)。
 
    (3)比较概念的定义没有对错,甚至没有好坏,只是看语言学家们倾向于接受哪种。
 
    (4)比较概念的定义基于三种类型:普遍的语义概念(universal conceptual-semantic concepts,如说话人、听话人等话语概念或太阳、月亮等现实事物在人脑中的反映),普遍的形式概念(general formal concepts,如线性顺序或显性/隐性)以及更基本的比较概念(other comparative concepts,参见后文中的例子)。
 
    (5)现有的跨语种研究(尤其是Greenberg传统的类型学)中,无论是否有明确表述,本质上都已经用到了比较概念。
 
    (6)后续的类型学发现(如语言共性)都应该建立在比较概念之上。
 
    比较概念提出后得到了热议(Newmeyer 2010, Coft 2014, Jary&Kissine 2016等),Haspelmath(2010b, 2011, 2013, 2016)自己也对其进行了补充和修改。以Haspelmath(2016)为例,他将“连动结构”(serial verb construction)定义为:
 
    连动结构是由多个独立动词(independent verb)所组成的单句(monoclausal)结构(construction),这些动词之间没有连接项(linking element),相互之间也不具有谓语—论元关系(predicate-argument relation)。
 
    比较概念的定义所基于的三种类型的实体中也包括其他比较概念,也就是说,比较概念可以迭代。这里连动结构的定义中就涉及到了其他5个比较概念:独立动词、单句、结构(/构式)、连接项以及谓语—论元关系,Haspelmath对其一一进行了解释。毫无疑问,这一定义并没有平息一些经典的争议,如英语的go see a movie这类结构究竟是否属于连动结构。但是Haspelmath认为,连动结构不是一个等着我们去发掘边界的自然类,只要中心明确,边界上的一些小争议是无所谓的(就好像一座山我们很难画出它周围的边界在哪,但我们都很清楚哪里是一座山)。在这一定义的基础上,他归纳出了由他定义的连动结构所具有的10条跨语种普遍规律(详见Haspelmath 2016)。
 
    从比较概念出发,我们还可以看到:理论语言学界一直被如何划分词类、语义角色等老大难问题困扰,方言学界对方言分区、历史语言学界对于语言的谱系归属、类型学界对于语种的类型分类也常常遇到同样的症结。语言学家们乐此不疲地分着类,却又不满足于这些分类,似乎希望得到一个理论上的最佳分类方案来“一统江山”。后来,索性借助于“连续体”这一概念,将各种概念范畴都变得模糊化,以求得论述上的自圆其说,然而这并不是令人满意的解答。就如人有冷热的感觉,一般人会觉得冰是冷的,蒸汽是热的,而常温下的水的冷热程度是介于其之间的,毫无疑问我们可以得出“冷热程度是个连续体”这一结论,但这是一句“看似说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的废话。因此,笔者将上述语言学问题统一称为“连续体难题”。
 
   在物理学中,直到温度这一物理量的发明,人类才有了定量衡量冷热程度的能力,可以比较任意两个即使是相距很远的物体的温度,并能够将温度这一概念作为基本变量运用于其他科学发现中。而温度的定义不是唯一的,至少有宏观与微观两种定义;在具体操作中,作为宏观物理量的温度有三套常见的温标:摄氏温标、华氏温标与绝对温标。化学中,关于酸碱的定义也有好多套。类似的例子在自然科学中比比皆是。
 
    回到语言学中来,为了解决“连续体难题”,第一步,在基本观念和认识上,正如Haspelmath雄辩地宣称,要明确用于跨语种比较的比较概念无论怎么定义都是可以的,是人为的选择,没有标准答案(可类推到其他“连续体难题”上)。事实上,在另一些语言学研究传统中,也早就明确了这些观点。如词类和语义角色的划分在计算语言学界非常明确就是一个人为规定的方案,有些方案中可以多达几百种,这个上世纪讨论了几十年的经典问题,在计算语言学家眼中微不足道,他们并不考虑不同的划分法是否存在理论上的最佳方案(因为并不存在不以某一目标为导向的唯一解或最优解)。
 
    自然现象与语言现象类似,都存在许多“连续体”。解决“连续体难题”的第二步,也就是使用一些尽可能细致的、具有明确定义的参数来描写这个连续体。比如,Greenberg(1954/1960)提出使用计量的方法来划分分析语、综合语和复综语,根据其计算方法,综合度=语素数/单词数,规定综合度在1.00~1.99的为分析语,2.00~2.99的为综合语,3.00及以上的为复综语。类似地,语料库语言学中计算两个词之间搭配强度的算法有P值、Z值、MI值三种方法,虽然有时根据不同算法得到的结论不同,但其语言学意义都是明确的。
 
    众所周知,现代语言学的一个标志是从规定(prescription)走向描写(description)。然而这一观念在某种程度上被放得过大。“语言事实最大”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因此,语言学家往往束手束脚,谈规定色变。事实上,理工科领域的概念早就大量使用到了规定性的定义。这种规定是对理论概念的规定,而不是对语言事实或是一些发现(如跨语种概括或类型学参量的跨语种相关性)的规定。工程上将梁的跨高比L/h≤2的简支梁称为深梁,难道仅仅会因为超过了一点点,比如L/h=2.1,梁的性质上就有截然不同的差别吗?未必。只不过,后续的研究和计算都是在这个定义的范围内进行的,就类似于Haspelmath(2016)对连动结构特征的10条概括,也都限于他定义范围内的连动结构。
 
    经验科学的研究方式有理论与实验两种,现代物理学就是典型的“理论先行,实验跟进”的学科。这两种方法对应着两种理论构建方式,科学理论可以看做一台机器,放进输入项,得到输项。第一种范式是先借助于一些理想化概念与模型,通过逻辑推演的方式,得到一些结论。而对事实的验证只需要寻找合适的模型,将被研究对象的某个属性代入,根据理论计算得到结论,再与输出事实进行比对,如果有较大差别再修正原来的模型。第二种范式则是根据大量事实进行归纳。比如在物理学中,开普勒第一、第二定律最先都是由开普勒根据第谷20多年收集的大量经验资料总结出来的,但后来它们又得到了数学上的证明。因此总体来说,两种范式相辅相成。
 
    从乔姆斯基的形式语言学中已可窥见第一种范式在语言学中的萌芽。在生成语法中,语类等概念都是预设的,而不是归纳出来的。主语定义为一个句法位置,即TP的标志语,这毫无疑问没有解决其他流派关于主语定义的争议,但却仍是个可行的做法。有意思的是,如约束理论中,三类NP(指称语、回指语、代名词)受到来自部分语言学家称为同语反复(tautology)的指控(程工1999),但这种指控并不是因为“规定性”的方法出了问题,恰恰相反,是因为其没有做出明确定义和跨语言统一的操作标准,只是根据传统语法或母语者内省挑出一些项目直接扔进某一类(如直接将英语中的oneself的各种形式看做回指语),导致了诸如“回指语符合约束原则A”而“判断某个NP是否是回指语的方法就是看其是否符合约束原则A”的循环论证中。
 
    Haspelmath的比较概念也显然是第一种范式中的理想化模型,和物理学中的质点、刚体等概念类似。这使得语言类型学也将走上更接近自然科学的研究路线。不过,究竟有哪些概念是属于普遍的语义和形式概念,Haspelmath下一步可能需要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有可能,甚至需要列出一张类似于化学元素表的语言学概念表来,这使得每次新的比较概念的定义也可以更规范。
 
    可以预见,语言学也许会兴起从描写重返“规定”之风。为了避免误解,再次强调,这个规定不是对语言事实的规定,而是对概念、模型这些科学家的“玩具”进行规定。 

   二、语内概括与跨语言概括的一致性问题——对“描写范畴”的质疑
 
    关于“描写范畴”及其与“比较概念”之间的关系,Haspelmath的主要观点如下:
 
    (1)比较概念是类型学家的工具,而描写范畴是描写语言学家的工具,两者是不同的实体(entities)。
 
    (2)个别语种的描写最好使用各自的一套术语,而不是使用一套假定为普遍的预设范畴。
 
    (3)不存在跨语种的“比较范畴”(comparative category)。
 
    (4)描写范畴不是比较概念在个别语种中的实例(instantiation)。
 
    举例来说,“英语关系从句”“俄语完成体”等都是描写范畴。根据Croft(2001:50,2014)等所遵循的英文书写约定,个别语种的描写范畴要首字母大写(如English Relative Clause),而比较概念则首字母小写(如serial verb construction)。也就是说,写参考语法的时候,都应该使用大写的描写范畴。
 
    笔者认为其观点有两点值得商榷。首先是关于每个语种的描写是否应当使用一套独立术语的问题。
 
    第一,无论是母语者、西方学者或是来自其他地区的描写者,在描写一个新语种时都或多或少会受到自己所受过的语言学训练的影响,除非老的方式在个别语言系统行不通或不好用(如使用印欧语的音系学框架来描写汉语的声调),否则无必要创造一套全新的描写方式。一方面,即使创造了新系统也只是部分的,而没必要彻头彻尾地对该语种的音系、形态、句法的描写全都改头换面;另一方面,随着语言学家所见识的语种越来越多,现有框架被扩展得越来越庞大,需要创造新范畴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小。
 
    第二,如何才算是最适合个别语种的描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比如汉语中形容词的归属以及名动包含等经典问题,都属于前文提到的“连续体难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Haspelmath认为“描写一个语种一定需要一系列的范畴”,既然有范畴,就涉及到分类,无论采取什么标准,都不可避免地会碰到Croft(2001)所说的“机会主义”问题,即“为什么选取的是这几条标准而不是另几条”。这使得语言描写变得充满随意性。
 
    第三,所谓的描写要贴合某语种实际,更多是出于人类学上的目的。一个语种可以有无数种描写方法,使用更普遍的类型学框架进行描写,有利于比较语言学家的下一步研究,是最经济的做法,否则,即使某位描写语言学家使用了“最贴合该语种”的描写方式,比较语言学家下一部仍然需要将这些术语概念都翻译过来。比如从《马氏文通》开始,学界对汉语是绝对不乏特立独行的描写及五花八门的术语的,但最终所使用的术语体系都尽可能在向类型学靠拢,如动态助词改称体标记、个体量词改称分类词等。当然,每位语言学家都知道,某个语种里的“形容词”和另一个语种中的“形容词”以及跨语言比较概念“形容词”都未必是完全吻合的,这是一个常识。但这也至少为比较时确定大方向,以及明确该语法形式或音位的具体语义功能和语音学属性提供了方便。根据《民族志》第19版(Lewis etc. 2016)统计,世界上有7097种活语言。若考虑方言的话这个数量将更庞大(而对于语言学家来说,方言连续体上的任何一个点都具有等同的语言学价值),如果世界上每个语言或方言点都使用不同的范畴系统进行描写,那比较语言学家的工作难度将是不可估量的。
 
    当然,类型学家并不是参考语法的唯一消费者,在语言描写的问题上还有待类型学家与描写语言学家进一步磋商,本文仅从有利于推动理论语言学学科发展的角度提出拙见。
 
    第二点值得商榷的是比较概念能否用于描写。
 
    比较概念与描写范畴的差别除了适用于跨语种还是单语之外,还在于比较概念的本质是一个理想化模型,而描写范畴则是根据实际的形式归纳出来的类,也就是一个集合。比较概念本身虽然不是一个集合,但仍可以用来给个别语种中的特定语言项进行命名(根据其功能),比如汉语“他打了自己一拳”中的“自己”可以根据功能贴上标签“反身代词”或者“回指语”,而“这件事是他自己做的”里的“自己”根据功能,则是一个强调标志(intensifier)。这也是我们给个别语种中的形式类命名,仍然起“英语关系从句”“俄语完成体”之类名字的意义,但这种命名格式显然也只会出现在跨语种比较时,用来与比较概念“关系从句”“完成体”进行区分。在个别语种描写中,前面的语种名字没必要保留,否则整本参考语法中都会充斥着“英语XX结构”“俄语XX结构”等。
 
    笔者想强调的是,比较概念既然是人为定义的,本身就是预设的,而使用这个预设的概念来给一个语种中的范畴进行描写,是没有问题的。要知道,数学框架之于物理都是预设的,是理想世界中的情况,而物理学所研究的都是真实世界中的事物与现象。假如说预设的概念或类无法用来描写,只能用来比较,那数学也没有办法描写物理学中的单个事物了。但我们知道,比如长度、温度的概念,都是对所有宏观物体普遍适用的,无论是用于描写还是比较。这个方法已经在Dixon(2010)的“基本语言学理论”中广泛运用,比如他说的“人称系统”是由说话人、听话人、其他人这三类基元比较概念构成的,因此由不同数量的这三个概念通过各种组合,得到的也是比较概念(如第一人称单数定义为一位说话人,第二人称复数定义为两位及以上的听话人或一个听话人加至少一位其他人)。而用这些比较概念,就可以用来给个别语种的语言项进行描写和命名了。

   三、结语 
 
    Haspelmath提出的比较概念与描写范畴这对概念,既有其富有远见之处,亦有局限性。其中,“比较概念是需要人为定义的,而不是去发现的”这一观念与成熟的经验科学学科的做法一致,且有利于换一个视角破除语言学中长久以来得不到解决的“连续体难题”;而描写范畴,基本上对应于个别语种中的形式类,本文不认同其关于个别语种描写的看法,提倡应当建立尽可能普遍的描写框架,这个框架可以是基于一些基本的比较概念来建立的。
 
    参考文献
 
    Brown, Dunstan &Marina Chumakina(2013) What there might be & what there is: an introduction to Canonical Typology. In Dunstan Brown, Marina Chumakina&Greville G. Corbett, eds.,Canonical Morphology & Syntax, 1-19.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Corbett, Greville G.(2008) Canonical inflectional classes. In Fabio Montermini, Gilles Boyé& Jesse Tseng, eds., Selected Proceedings of the 6th Décembrettes: Morphology in Bordeaux, 1-11. Somerville, MA:Cascadilla Proceedings Project. Available at: http://www.lingref.com/cpp/ decemb/6/abstract2231.html.
 
    Croft, William (2001) Radical Construction Grammar.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Croft, William(2014) Comparing categories and constructions crosslinguistically (again): The diversity of ditransitives. Linguistic Typology 18(3): 533-551.
 
    Dixon, R. M. W.(2010) Basic Linguistic Theory.Volume 2: Grammatical Topic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Greenberg, JosephH. (1954) A quantitative approach to the morphological typology oflanguage. In R. F. Spencer, ed.,Method and perspective in anthropology, 192-220. (Reprinted i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merican Linguistics26: 178-94,1960.)
 
    Haspelmath, Martin (2010a) Comparative concepts and descriptive categories in crosslinguisticstudies. Language86(3):663-687.
 
    Haspelmath, Martin (2010b)The interplay between comparative concepts and descriptive categories (Reply to Newmeyer). Language 86(3): 696-699.
    Haspelmath, Martin (2011)On S, A, P, T, & R as comparative concepts for alignment typology. Linguistic Typology 15(3): 535-567.
 
    Haspelmath, Martin (2013) Argument indexing: A conceptual framework for the syntactic status of bound person forms. In DikBakker &Martin Haspelmath, eds., Languages Across Boundaries: Studies in Memory of Anna Siewierska, 197-226. Berlin/Boston: Walter de Gruyter.
 
    Haspelmath, Martin (2016) The serial verb construction comparative concept and cross-linguistic generalization. Language & Linguistics 17(3): 29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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